返回第1432章 稳中求进(1 / 1)花样百出的人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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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身望向西天。

霞光浸染雪山,伊犁河谷方向,云层低压,似有雨意。

“今年秋,会很热闹。”

巴里坤的秋,来得肃杀而盛大。

镇西堡外的麦田翻滚着金黄波浪,风吹过垛口,带着新麦的甜香与晒干的马粪味。堡墙已然完工,灰扑扑的夯土墙在秋阳下泛着冷光,四角望楼的铜钟静悬,只待警讯。投诚部落的帐篷在河畔连成一片,炊烟袅袅,孩子们追逐着运粮的牛车,蒙语、汉语、回语交织,竟有了几分畸形的繁华。

刘怀民立在堡门楼前,手里掂着两颗饱满的麦穗。徐主事捧着账簿,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:“将军,夏麦已收七成,亩产竟有一石二!库房屯粮已足五万石,加上商队换来的青稞、干肉,足够大军半年之用。投诚部落送来马匹三千,牛五千,羊更是不计其数——好些是夜里从伊犁那边偷赶过来的!”

“策妄阿拉布坦那边呢?”刘怀民问,目光仍望着西边天际。

“惨。”赵振大步上前,递上一叠游骑谍报,“固勒扎粮价涨了十倍,一匹马换不了一袋麸皮。上月有台吉带部众突围东逃,被他亲卫骑兵截杀,人头挂在辕门上;但夜里又有三支百人队投了咱们库拉木图前哨。罗刹人运来的第三批火器,半路被哈萨克游骑劫了一半,剩下的要价翻倍——听说策妄阿拉布坦把伊犁河边的铜矿押给了他们。”

“叶尔羌、哈密如何?”

“叶尔羌开了三道关口,商队来往不绝,但私底下在边境增了兵,怕是在防咱们也防伊犁。哈密仍是关门闭户,但守将私下收了咱们三车盐茶,允咱们斥候过境不拦。”

刘怀民点头,将麦穗别在甲绦上:“时候到了。传令:三军整备,三日后祭旗西进!留三千兵守镇西堡,徐主事总理民政;余者分三路——赵振率五千步骑为前锋,夺伊犁河东岸渡口;衮布、诺尔布领三千蒙骑游弋北翼,断敌粮道;我自率中军八千,沿果子沟大道推进。工兵营随军,逢河架桥,遇险筑垒,步步为营。”

“将军,”徐主事犹豫,“朝廷密使前日还说‘稳中求进’,咱们是否……”

“秋粮入库,人心浮动,正是‘稳中求进’的最好时机。”刘怀民转身,眸子映着秋光,“策妄阿拉布坦已是困兽,我们慢一天,他多一分喘息,百姓多受一日罪。我要用这新麦的香气,压过伊犁的血腥味。”

九月初三,西征军祭旗出师。

三声炮响,赤旗蔽日。赵振前锋营率先穿过果子沟,修复的栈道上马蹄嘚嘚,火铳兵步履沉稳。东岸渡口守军望见烟尘,发箭如雨,却被明军炮队一轮霰弹轰垮木寨,半日即克。衮布、诺尔布如两股旋风,卷向伊犁河北岸草场,连破三处屯粮点,焚粮千石,夺马数百,遇小股守军皆降——饿得连刀都提不稳的兵,哪有战意?

刘怀民的中军推进得更慢,却更沉。每至一处村落,先遣通译喊话:“大明王师讨逆,不伤顺民!”随军医官就地义诊,匠人帮修圈棚,若有台吉献户籍册,当即划地许垦。十日内,伊犁河东岸三百里,竟有七成部落开帐迎军,献羊酒犒师。

固勒扎汗帐,秋雨绵绵。

策妄阿拉布坦盯着案上空了一半的粮斗,指尖发颤。

“台吉,明军已过河!东岸……东岸全丢了!”探子浑身湿透,跪地不敢抬头,“他们……他们在分粮!每户五升麦,换咱们的旗……”

“分粮?”策妄阿拉布坦猛地掀翻案几,嘶声大笑,“好个刘怀民!用我的地,种他的粮,收买我的人!”他抽出弯刀,一刀劈断帐柱:“集兵!所有能喘气的男人,都给我上城!女人孩子赶去河滩,挡在阵前——我看他敢不敢射!”

阿拉坦仓踉跄扑进:“台吉!罗刹使者要走!说沙皇陛下召他回国,留下的火器要咱们用铁矿抵债!布哈拉商队昨晚就溜了,带走了最后三百匹好马!”

“拦住他们!”策妄阿拉布坦眼珠赤红,“谁敢走,杀!”

帐外忽起喧哗,亲卫押进一名白发老牧民,手里攥着一把带泥的麦穗:“台吉……我儿在东岸分了地,送了麦种来……咱们……咱们降了吧?再打,部族要绝种了……”

策妄阿拉布坦一刀挥去,老人倒地,麦穗散落血泊。他踩碎一颗麦粒,狰狞道:“绝种?我先让明人绝种!传令:烧城西粮仓,拆民房做滚木!我要让固勒扎变成焦土,让刘怀民得一座空城!”

九月廿一,明军兵临固勒扎城下。

城垣高耸,护城河已被引伊犁河水灌满,城头旌旗残破,却密布弓弩。赵振前锋试探攻城,滚木礌石纷落,数名士卒伤退。

“将军,硬攻伤亡必大。”赵振指着城西黑烟,“他们自己烧了粮仓,是要拼命。”

刘怀民勒马高坡,望远镜里,城头守军面黄肌瘦,箭矢稀疏——分明是强弩之末。他放下镜子:“围而不打。工兵沿城挖壕筑垒,火铳手轮值封锁四门,骑兵巡弋外围,凡出城者,降者纳,顽抗者诛。派通译夜夜喊话:献策妄阿拉布坦首级者,赏千金,封千户;献城者,全城免死,分粮安民。”

“若罗刹人来援?”

“他们不会来。”刘怀民冷笑,“罗刹人要的是矿,不是死人城。待城中粮尽,自有人替我们开城门。”

围城十日,固勒扎成了孤岛。

夜夜有守军缒城投降,带出消息:城中粮绝,杀马为食,百姓易子而食。策妄阿拉布坦连斩三名欲降的千夫长,首级悬于西门,却压不住军中怨沸。

十月初三,夜。

城西火起,杀声骤作。

降兵内应打开了西门,明军涌入。巷战短暂——饿得站不稳的守军成片跪降,唯有汗帐亲卫负隅顽抗。赵振率锐士攻至汗帐,却见策妄阿拉布坦独坐空帐,铠甲半解,手持酒壶,状若癫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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