慧清反应极快，嗖地一下从竹后闪出，嘴里应着“来了来了师兄”，脚步却也不慢，眨眼间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曲径深处。

姜渡生：“…”

师父这转移话题的本事，真是愈发精进了。

谢烬尘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，看得颇为有趣。

他顺势挪了个位置，挨近了姜渡生一些，压低声音，带着明显的笑意在她耳边道：

“原来你…还有个别称，叫饕餮？”

姜渡生侧眸，凉凉地瞥了他一眼，指尖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，以示警告。

随后，姜渡生转头对一直候在远处的小沙弥点了点头，示意他将人带过来。

小沙弥如蒙大赦，连忙小跑着去引路。

不多时，姜家兄妹三人便被引至竹园石桌旁。

姜渡生神色平淡，指了指自己与谢烬尘对面的空石凳，“坐。”

三人依言坐下，动作略显拘谨。

石凳冰凉，竹影在他们脸上晃动。

姜晚晴坐在最靠近姜渡生的位置，目光复杂地落在姜渡生身上，唇瓣微微翕动。

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，却最终没有先开口。

方才慧清那番并未刻意压低声音的话语，如同一记重锤，砸在她心头。

若当初，她愿意放下成见、嫉妒与算计，真心与这位嫡姐相处，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？

姜知远作为长兄，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，率先开口：

“渡生，父亲…他病了，口中时常念叨你，说想见你一面。”

“他知道错了，悔不当初。你能不能看在父女一场的份上，回去看看他？哪怕只见一面也好。”

姜渡生静静听完，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，那双眸子清澈见底，却映不出丝毫波澜。

她缓缓摇头，声音清晰平稳：“不能。我与姜家，亲缘已尽，因果已了。诸位日后，不必再来寻我。”

话落，姜知远脸色有些难看，他向前倾身，声音有些激动：

“渡生，我知道，是姜家亏欠你太多，是我们所有人令你寒心至此。”

“可…可人非圣贤，孰能无过？父亲年事已高，加之病重之下，悔恨交加。你就当发发慈悲，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，去看他一眼。”

姜渡生放下茶杯，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姜家三人的面容和衣着。

姜晚晴虽眼眶微红，但身上衣物是长陵时新的料子，发间一枚点翠簪子光泽温润。

显然是精心打扮过，并非家中突遭大变、无心妆饰的模样。

而姜知远和姜知恒二人，印堂虽有忧思缠结，却无至亲病危将逝的阴霾笼罩。

气息虽显焦躁浮动，却无长期侍疾榻前的药尘浸染与心力耗损之象。

姜渡生收回视线，摇了摇头，缓缓开口：

“佛家确讲慈悲，然并非无原则的宽宥，更非对过往伤害的抹杀。诸法因缘生，诸法因缘灭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掠过姜知远，仿佛穿透了他，看向过去：

“我与姜家的亲缘之因，早已在你们一次次抉择、我一次次被舍弃时，消磨殆尽。如今的果，便是陌路殊途，此乃缘起缘灭，自然之理。”

姜渡生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人非圣贤，孰能无过。此言不虚。然，过而能改，善莫大焉。可这改，是发自本心的忏悔与修正，而非畏惧与有所图谋的索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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